初夏的赤水河,碧波荡漾,两岸竹海连绵。这条穿行于云贵川三省交界处的河流,不仅是享誉中外的“美酒河”,更被誉为长江上游特有和濒危鱼类的“庇护所”。
赤水河遵义段涉及仁怀市、习水县、赤水市,全长236.3公里,占赤水河总长的54.1%。早在2017年,赤水河遵义段就成为长江流域第一条试点全面禁渔的河段。如今,站在赤水河大桥上,往河道里瞧,水清鱼丰的景象正在回归;朝岸边上看,退捕转产渔民日子越过越红火,体验生态旅游、红色旅游的游客络绎不绝。
近日,记者前往贵州省遵义市的赤水市与习水县,走访科研院所、执法和司法部门,深入村寨了解退捕渔民讲述转产安置情况,探寻当地人通过“科研保种、法治护航、民生转产”多位一体模式,实现人与河的共生共荣的“守护密码”。
科研助力水生生物焕发新生
“这就是胭脂鱼,咱们国家的二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瞧,幼鱼背鳍高耸如帆,成鱼体色胭脂红润,所以有‘亚洲美人鱼’和‘一帆风顺’的美称。”在中国科学院赤水河珍稀特有鱼类保护与水生生物多样性观测研究站内,数十个圆形和方形养殖池整齐排列,水中游动着胭脂鱼、岩原鲤、中华倒刺鲃等赤水河土著及珍稀鱼类的亲本与幼鱼。副研究员黎明政手持记录本,正仔细监测水温、溶氧量及鱼苗生长情况。
赤水河是长江上游唯一未干流没有筑坝的大型一级支流,同时也是长江上游珍稀特有鱼类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的重要组成部分,在珍稀濒危鱼类保护方面具有重要价值。保护站负责人告诉记者,赤水河原有鱼类160多种,其中长江上游特有鱼类就有40多种。禁渔后自然种群有所恢复,但部分珍稀鱼类野外种群量依然很低,必须通过人工繁育进行补充。目前,团队已突破胭脂鱼、岩原鲤等物种的人工催产与苗种培育技术,连续三年向赤水河增殖放流各类珍稀鱼苗超过50万尾。
去年4月,由中国科学院水生生物研究所(以下简称“中科院水生所”)主导的“长江鲟自然繁殖试验”取得突破。被宣布“野外灭绝”的长江鲟首次在赤水河实现自然产卵并孵化,迈出了长江鲟野外种群恢复的关键一步。
“我们每放一条鱼,都要追踪它的成活率和对野生种群的基因贡献。这不是简单的‘放生’,而是科学地‘补种’。”中科院水生所最新监测数据表明,赤水河禁渔后生态恢复成效显著,赤水河调查到的物种数由禁捕前的123种,增加至126种。这条遵义人的母亲河正焕发新生,用日渐丰盈的生命力见证着守护的意义。
创新法治手段呵护碧水长流
“去年,一支流窜作案团伙带着皮划艇来到赤水河,夜间采取潜水方式,总共偷捕十几次,查获时总计三四千斤,我们对该团伙多次作案的刑事责任进行处罚。判处1年到1年零8个月不等的有期徒刑。”在赤水市人民法院赤水河流域环境保护法庭,庭长孙晓升向记者讲述了去年办理的一个案子。
“生态破坏容易,修复难。我们的审判理念是‘谁破坏、谁修复’,把恢复性司法贯穿始终。”在该团伙造成损失后,如何追究其公益赔偿责任,及时对生态环境进行修复是孙晓升和同事关心研究的话题。据介绍,赤水市人民法院与中科院水生所合作,成立了全国首个长江上游珍稀特有鱼类的司法保护和科学研究中心,创新打造“环境司法﹢科学研究”工作模式,实现司法裁判与科学修复精准对接。
“在前期介入时,例如这些鱼造成了多少损失,由该中心以及专业的金融机构进行评估鉴定,并且采取相应的方式进行修复。在生态审判阶段,例如判刑后,如何恢复民事责任,也进行了创新,结合环境司法和科学研究,确定生态修复金后,由侵权人承担民事责任。我们与水生所合作,将赔偿资金提供给水生所,用于行科学研究、生态修复。”孙晓升说。
如何及时发现违法违规行为?除了传统的人工巡查,当地还用上了“千里眼”。在赤水市农业综合行政执法大队工作人员杨光辉带领下,记者来到赤水河流域视频监控指挥中心,在监控大屏上看到,绵延数十公里的河道沿线,104个高倍变焦监控摄像头就像一只只守望的眼睛,对非法垂钓重点河段、易发时间段持续密集监管,一旦发现违垂钓等行为,可通过通讯系统协调属地乡镇工作人员到场处置。
记者在赤水河畔走访遇到的群众、经营商户纷纷表示:“现在大家都知道,在赤水河里电鱼、毒鱼,不仅要坐牢,还要自己出钱买鱼苗放回去,划不来!”十年禁渔、全民护渔的法治意识已经深入人心。随着最新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渔业法》于今年5月1日正式实施,相关部门对长江禁捕要求更严格,处罚力度加大,普法宣传工作成效显著,爱护母亲河的意识更加深入人心。
上岸转产 收获稳稳的幸福感
突突突,一艘巡河归来的渔政执法船在赤水河干流靠岸,缓缓停下。两名护渔队员熟练地将刚刚从河道中清理的废弃渔网等垃圾从船上卸到趸船码头上。
驾船的健壮汉子正是70后护渔员向英俊。禁捕前,他全家以打鱼为生,2016年9月转业转产后,响应号召到渔政综合执法平台从事渔政执法船驾驶和渔政巡护员工作,还参与赤水河渔业资源监测工作,定期对渔业资源进行监测,曾经的“捕鱼人”变成了“护河人”。“退捕上岸后,拿着20多万元补贴,加上现在每月领到的三四千元岗位补助,日子过得安稳踏实。”他说。
生态保护的根本落脚点是人。在赤水河流域全面禁渔的背景下,如何让“靠水吃水”的渔民上岸后有活干、有出路?循着酒糟和牛粪混杂的气味,记者在在习水县土城镇群峰村山坡上的养牛棚里寻找答案。
63岁的村民陈科华正在忙着往几头西门塔尔牛面前的食槽里添料。“高粱酒槽混上玉米面和豆渣,就是一份‘营养大餐’!”陈科华黝黑的面庞笑得灿烂,挤出了一道道皱纹。据他介绍,十几岁小学没毕业就开始跟家人在赤水河打渔为生,黑着眼圈出门,风里来雨里去,甚至还曾经翻船弄伤过胳膊。2016年,他和村民响应号召上岸转产,在农业部门的启发下,从事起养牛致富的营生。赤水河边出于生态保护需要不允许养殖,他们便转移到山坡上,确保粪污不排河,还能堆肥还田。如今,棚里已经有32头牛,出栏率超四成,每年收入超10万元。望着棚里进食的牛,陈科华对今年的行市满怀期待。
记者从当地农业部门了解到,赤水市针对138户207名转产渔民,紧扣生活保障、转产就业、技术培训、创业资金扶持等4个方面采取精准帮扶举措。习水县则针对涉渔兼职渔民95户,开展了转产转业培训,引导涉渔人员就业,进行就业跟踪帮助。今年,该县通过再次对转产渔民就业进行了解核实。95户渔民其中务工 71户、自主创业13户、种养殖5户、公益岗位2户、低保4户。在遵义赤水河畔,曾经的渔民真正实现了“转得走,稳得住,能致富”。
赤水河畔的故事告诉我们,生态保护不是断了生计,而是换了活法。唯有法治为盾、民生为本、科研支撑、全民参与,方能守好这条“美酒河、英雄河、生命河”永续东流。
(光明日报全媒体记者徐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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